大雄宝殿东侧的小院里,有一棵老树,斜靠在院墙上,树径不过二三十公分,树干开裂,树胸上虬结着两块硕大的疙瘩,上面分出几根枝杈,直指天空。也许是时值秋天的缘故,树叶落去,让这些树枝显得有点干枯,却也多了几分苍劲。“这就是隋梅,相传是国清寺建寺的时候,灌顶禅师亲手栽的,离现在已有1000多年了。” 国清寺月净法师的声音低缓而沙哑,在我听来却胜似惊雷。这棵不起眼的老树,竟然就是传说中的千年隋梅!
它没有我想像中的高大粗壮,也没有想像中的伟岸雄奇。可它就是隋梅,真真切切的隋梅,植物学家考察过鉴定过的隋梅。我无语,心中有一丝惘然若失的感觉。现实和想像总是存在一定的差距,这是早已被验证了无数次的真理,不需要我再为此作身证。其实我心里更多的是惊诧,我惊诧这棵看似普通的梅树,竟然经历了1300多年的风霜雨雪,人折虫咬。我惊诧在它1300多次的花开花落里,人世间的几多变迁。朝代的兴亡、世态的炎凉、人情的冷暖它可曾留下些许记忆?
郭沫若曾有诗“塔古钟声寂,山高月上迟,隋梅私自笑,寻梦复何痴。”其实在隋梅的私笑里,我们这些世人,包括这位郭诗人,又岂止是一个“痴”字。
而在自以为聪明的世人眼里,那些或“痴”或“狂”的,很多倒真是参透了人生的高人。就像国清寺里供奉的“三圣”,丰干、寒山、拾得。他们在世时,大家也便以为是几个其貌不扬,喜欢吟诵答对,行为举止有点古怪的和尚罢了,没有人知道他们早已经悟透了禅机?
常人之所以是常人,也许正是因为眼光太平常了罢。如果今天丰干还在寺里清扫,拾得还在厨房行堂,寒山也还是衣衫褴褛地戴着桦树皮穿着木屐去化斋,又有谁能认出他们的真容,对他们顶礼膜拜?
寒山、拾得有一段至今让世人称颂的精彩对白:寒山问拾得曰:“世间谤我、欺我、辱我、笑我、轻我、贱我、恶我、骗我、如何处治乎?”
拾得云:“只是忍他、让他、由他、避他、耐他、敬他、不要理他、再待几年你且看他。”
好一个“再待几年你且看他”!人生本来就是大江浮游,白驹过隙,再待几年你且去看他时,他会如何?我不知道。
而那棵隋梅定然仍是现在的这个样子。
就暂且录下拾得的一首诗吧:
昨夜得一梦,梦见一团空。
朝来拟说梦,举头又见空。
为当空是梦,为复梦是空。
想计浮生里,还同一梦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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